《三十年风雨沧桑路》
第3节

作者: 老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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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市长,黄征?
  我一潭死水的心田微起微澜,从邻近城市刚刚调任天都市副市长的黄征,分管城市建设与外经外贸,我在电视上曾多次看到他戴着黄色安全帽检查一个一个工地。有一次他在电视上讲话,我竟然一字不落从头看到尾,当时就有一个感觉,温文尔雅的黄征与其它当官的不一样,不念稿子,不讲官话,很接地气,连我一个少年犯听了都充满激情,感到有力量。
  继续向西走,每一步都是那么茫然。这里是我生长的地方,现在却似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一般,一丝迷惘、失落挥之不去,让我没有一点归宿感。这才刚离开少管所几个小时,现在我竟然有点想念丘社会了。这个男人虽然贪婪、猥琐,形象丑陋,但在他治下的王村少管所,身为少年犯我们却很有安全感。庄西风曾授意柯云露派人犯事进入少管所,目的就是要弄残我,但丘社会火眼金睛,前后将三名带着“使命”的少年犯关进重教区。

  重教区关押的都是犯了死罪、永远别想出去的重囚死犯,从来没有放风的时间。只要到了法定年龄,就会被转去北墅监狱接受法律的严厉制裁,一般的结局都会因罪大恶极吃枪子儿。这三名少年犯被关进重教区几天后,基本上就彻底残了,起码一段时间后门夹不住粑粑。
  未来怎么办?象所有刚出宫的犯人一样,现在我心里惶然不安,倍觉茫然!
  已经向妈妈发誓不再混社会了,想改邪归正金盆洗手谈何容易,那帮跟着我混社会的小混混们不会允许我“上岸”。那么是去省城还是大连、郑州、天津这样的大城市,或者干脆南下广东、福建、江浙给资本家打工去。这一会我产生了远走高飞的念头,想逃避眼前这一切。可又想起爷爷、庄爷爷,我顿时又心虚气短了。
  我要是走了,两个老土匪的晚年该是多么凄凉,有个头疼脑热的咋办,赵小亦婶婶和多多、余余孤儿寡母又该怎么办?这念头让我的脑袋乱成一锅粥,女朋友陈小春虽然变心了,可这里还有我的亲人们。我一时没了主意,就这么头昏脑胀、蒙蒙懂懂地顺着延安路街边向西走了约半站地,来到第15中学马路对面的17路公交车站等车。
  延安路是大港区繁华地段,街两边高楼林立,热风炙人,尘土飞扬,噪声喧嚣。电车有气无力地驶过,带起一团团尘烟。花坛内的黄洋和冬青、路两侧的泡桐树叶都被热浪烘了一天软绵绵地耷拉着,商家们比赛般播放着《心声》,空气中一遍遍回荡着王劼嘶哑悔恨的歌声,“妈妈,妈妈,儿今天叫一声妈——”车站后边小店铺鳞次栉比,行人依然熙熙攘攘,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候车棚下,茕茕孑立,挥汗如雨。

  看着这日新月异的城市,似曾相识却又恍如隔世,三年前的记忆渐渐浮现,却又似十分遥远。在行人眼里,我既象探家归来旅途劳顿衣服不合身的海军战士,更象一个农村出来的打工仔来到一座陌生的繁华大都市,一丝局促和茫然挥之不去,首先面临的是如何填饱肚子,再找一个便宜的落脚点。
  越是站着不动,越是汗如雨下,衣衫再一次湿透了,紧紧地箍在身上十分难受。身旁的花坛内,黄杨和冬青被灶成了枯枝,蚯蚓们也被闷热折磨得受不了,它们从土壤中钻出来想透透气,但很快就被热烘烘的地面烤成了木乃伊。
  嗓子里火辣辣的,回首看一眼街边的一溜小店,离最近的是一家陈记面馆,面馆的门脸是一个利用阳台开的日什小店。楼角旁边的大刺槐树荫下,是用编织布搭成大凉棚的一个大西瓜摊,一大群人坐在棚下乘凉高谈阔论,不时有人买一个西瓜带回家。小店纸板上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黑色大字,“天都汽水五角一瓶,奶油冰棍八分一支,巧克力冰糕每支一角,娃娃头两角五。”
  我舔舔干涩的嘴唇,懒散地离开车站走近陈记小店,想喝一瓶汽水或吃根冰糕压压暑气。柜台内没有人,街上和楼内的噪杂声很大,“喂,有人吗——”叫了一嗓子无人答应,回答我的却是楼内突然传出的尖利的破门声、激烈的撕扯声和女人、孩子的尖叫声,这乱纷纷的谩骂声、哭喊声与街上嗡嗡嗡的噪杂声混在一起。面馆内的食客们仓皇逃离是非之地,瓜摊凉棚下男男女女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有人小声议论着,有人义愤填膺,都紧张、惊恐地抬头观望着日什店。

  心里正烦着,这吵闹声、撕打声,令我感觉晦气感到超级无聊。
  三年前老李家因爸爸妈妈感情生活太过复杂,儿子又是个流氓混混,于是乎夫妻吵嘴、父子打架是常事,家里无一日太平,没少受到逍遥大院内邻居们的鄙视和白眼。一家有一本难念的经,谁家也不比别人家太平,其实生活原本那样,那些看我们笑话的人有的过得比我们家还要不堪。站在小店窗台前的凉棚下,我懒懒地点起一支二马,吸了一口,心情象乌云重重的天空一样黯淡,浑身提不起一点劲头儿来。

  老态龙钟的17路公交车,哼哧哼哧步履蹒跚地爬到了车站,刹车声很响,激起一阵尘雾飞扬远去。就象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不小心没夹住放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响屁,把自己吓得直喘。我正要抬脚去上乘公交车,嗡嗡嗡的噪声中,瓜摊凉棚下人们交头接耳、吵吵嚷嚷,隐约听到了“田昊”“火坑”“两小嫚真可怜”等几句零乱的话。这几个词并不连贯,但却一下子攥住了我的心。

  早在少管所内时我就听说过,“小广东”田昊开的风月城舞厅其实就是个脏店,因搞流氓淫乱、流氓舞会曾几度被丨警丨察查抄、关门。但后来“小广东”归顺了庄氏集团,名气却变得越来越大,在天都市民眼里,风月城始终蒙着神秘面纱。现在细细听众人议论就搞明白了,呵呵,原来并不是夫妻怄气或兄弟掐架,而是“星探”田昊正在抢嫚,这是要绑架两个小美嫚,谈“恋爱”是幌子,弄进庄氏美女培训流程才是目的。

  这“星探”和“钓嫚”,是那时候的行业术语!
  1983年舞禁初开,交谊舞、摇滚、迪斯科开始大流行,舞厅如雨后春笋遍布城市各个繁华路段。天都是沿海开放城市,那时已经有几家高端舞厅。而越是高端的舞厅越需要美丽、风*的伴舞女郎撑场,服务项目当然不止单纯的伴舞这么简单,这些专职伴舞女郎在普罗大众嘴里又叫女流氓,一般女孩不经过培训是干不来的。于是便有了在芸芸众生中物色美女、培养“高级伴舞公主”这一职业,雅称“星探”。

  所谓的“高级伴舞公主”,当时俗称女流氓,也就是后来的三*陪女,只是80年代还没那名词。
  当然,被“星探”发掘出来的“明星”不止于伴舞、陪侍,还有更加神秘、荒淫的“艺术沙龙”。到1985年,由于国门打开,社会更加开放,人体油画展在各沿海发达城市率先火爆起来。庄氏集团副总陈琪琪组织了一个地下高端“艺术沙龙”,沙龙一般在大型垂钓艇上举行。垂钓艇开到海上后,再由画家为上层社会人士讲解西洋人体油画佳作欣赏和绘画技法,并“学习”画人体,深入“了解”人体结构。于是,这些被“星探”钓进风月城的美女,很多人会成为供人赏玩的“人体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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