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风雨沧桑路》
第21节

作者: 老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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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西风骂我是“哭包怂”,真是一点不错。受了委屈,老子控制不住自己,总是会流泪。到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地流一通泪,心里也就敞亮了。
  丘社会和老师们的教导,妈妈的叮咛,肖凤的帮助,法官的期望,自己对人生的那些无限向往,此时仿佛都是一个一个的炫丽的梦。丨警丨察的一顿拳脚,让我感觉自己是真的重回人间了,那重新做人的美梦醒了、破碎了,幻想破灭了。呵呵,原来自己还是那个令亲人嫌弃、街坊耻笑、老师和同学们侧目的过街老鼠,卑微而又人见人厌的小流氓、小混混,丨警丨察们的天敌,流氓混混李三石。

  眼前似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拖踏无力,步履蹒跚似的,我鼻子抽了抽,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肚子便咕咕叫了一声。抬头努力睁开眼一看,陈警官手里正端着二个黄色的塑料大饭盒走出来,我舌底生津,咽了口唾液。
  他将饭盒放在询问室的大桌子上,走到墙边打开了我的手铐,似乎很不情愿地说,“小家伙你到底是不是人,都这么打一顿还能唱、还能笑,呵呵,还流了眼泪,难怪庄西风骂你是哭包怂……唉,你有功,吃罢……”
  原来这饭果然是喂老子的。我心里一阵惊喜,又腹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是未到老子的伤心处啊。救了人挨了你们狗日的一顿打,还有没有天理了,伤心泪落有错吗。你也知道是唠叨,老子配合你演了一出苦肉计,你个老东西也该意思意思了。
  我揉了揉手腕,费力地站了起来,身了摇晃了一下差点砍下去。扶着墙活动了几下酸胀疼痛的膝盖,肚子在咕咕叫,馒头和小炒的香味让所有的委屈、不快一扫而空。
  “行啦别装了,正好还剩一点,滚来吃吧。我知道你听不进我的话,一边吃一边再听我老头子唠叨几句,对你有用。”老丨警丨察坐到桌后道。
  我没客气,走过去坐在红色塑料凳上。打架后被抓到派出所,一百杀威棒后还有馒头吃,呵呵,这待遇是第一次。伙食不错,一个盒里是大半盒白米粥,一个里面是肉丝云豆炖土豆,菜上面放着一个白白的大馒头,馒头香味和那肉香四溢弥漫、惹人垂涎,只可惜菜里只有少许肉沫,拿起大白馒头闭着眼睛狠咬了一大口大嚼开了。
  “啧啧,吃相……唉,我儿子叫叶海洋,与你特么一个德性,瓜嚓瓜嚓跟猪似的,慢点吃没人来抢。”陈警官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他从老式木头办公桌下拖出一个黄脸盆,里面是半盆烟丝,左手拿一张白纸条,右手三指撮着烟丝放匀,利落地一卷放到嘴上用唾液一蘸,就成了一支烟。这老东西似乎很有幽默感,或许是故意讽刺,他叫的是陈三石而不是李三石,然后掏出火柴要点上。
  我无奈苦笑,最了解我的人一定是万恶的条子。我放下馒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打架时被揉得皱巴巴的双马烟,从里面拿出一支双手巴巴地奉上,又将剩下的大半盒烟都恭敬地放到陈老头面前。其实包里还有几盒未折封的,我舍不得拿,那是我的口粮哪。陈警官接过点上,将自己卷的烟放回盆里,嘴里没客气,只是说你这烟不够劲,不过瘾。吸了一口,突然问道,“陈三石,楚良失踪这件事,你是不是听到些什么?”

  我愣了一下,为何突然问起楚良?!
  我的耳朵虽然不大好用,但还是听清了,心里不禁一怔。但千锤百炼的我面不改色,假装未听清,稀粥喝得山呼海啸般地响。
  原来正有两个高个年轻丨警丨察端着茶缸走了进来,从暖瓶内倒上水又走了出去,还带上门。我看了他们一眼,陈警官叼着烟起身,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见没人便关上门,一边坐下一边说,“陈三石,你也是性情中人,在我面前就不要装逼了,楚良的事你听到多少?刚才那两位你不用担心,现在这屋内没别人。”
  线人!
  这是我脑袋中冒出的第一个词。怪不得这陈老头与老所长嘀嘀咕咕,原来是要逼老子当线人。尽管心里十二万分不乐意,但此时我可不敢拒绝。于是我实话实话,“我只是听同所犯人说的,说庄西风杀了楚良、纪卫红、蝼蛄,当了在栈桥混混们的头。但蝼蛄其实没死,有人在内蒙看见过他。”
  “蝼蛄是楚良的军师,你肯定他还活着?”陈老头显然很感兴趣。

  我说,“我不敢肯定。记得那是栈桥混混中一个小喽啰,在少管所只是几天时间,后来就再没见过他。”其实我是不想多说。蝼蛄肯定还活着,现在庄西风有千家诚撑腰,这个老丨警丨察分明在盯着几年前的楚良失踪案,就是找到蝼蛄,又能如何?
  陈警官显然知道我心里想着什么,我们在打着哑谜。这个老人并不打算设法增加我们之间的信任,也不再追问我掌握什么。他又走进里间,端出一个小盆,里面是剩下的半分粥,放到我面前后,武断地说,“你在里面三年时间,天都市发生了太多变化。你吃你的,我说你听,我说的事对你有用,起码能让你多活几年!”
  “好的好的,您老请讲,我一定洗耳恭听。”我点点头,诚恳地表态。
  老人似乎对我的表态很满意,可眉头却很快蹙到一起,他似在思索着什么,然后竟然面色冷峻地讲起庄西风这几年谜一样的发家过程。
  在1983年“严打”之前的天都市,混混界名声最显赫的当数返城知青出身的楚良。楚良原是天都港职工子弟,到郊区泽山市农村上山下乡四年后,1973年担任大队民兵连长的他被选送到泰东省机械学校,成为工农兵大学生。大学毕业后被安置到天都港港务一公司,当了一名普通的技术员。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1977年恢复高考后的那一年,冬天异常寒冷,烤火煤成为紧俏物资。盘踞天池湾对岸的周家岛、以朱九桶为首的港口混混们跨海到七码头煤场盗窃烤火煤,与港务一公司青工在七号码头爆发了一场血腥群殴。打斗期间,一条大木船倾覆,淹死四名周家岛农民。由于死了人,且一次死了四人,此事便变得比天一样大,先后有十余人被判刑,楚良是处理得最轻的,只被开除公职。

  离开天都港后的楚良心灰意冷,到前海沿以卖旅游工艺品为生,与混迹栈桥一带的混混们麇集一起,短短两年后便成为这些栈桥混混们的老大。在当时混社会的各区混混中,楚良有勇有谋,心狠手辣,控制栈桥混混后,这个曾经微不足道的小贩,令混混界人无不闻名色变。栈桥混混们原来“保护”着沿海风景线上各旅游场子,以推销旅游纪念品、出租游艇、提供导游服务、为游客照相等为掩护,实质以收保护费和偷窃扒窃为主要敛财手段,成为当时混混界实力最强的涉黑团伙,是天都市灿烂的阳光背后一支作恶多端的暗黑力量。

  到80年代初,南城区太平路街道下属的第三副食品服务公司因连年亏损,企业纯债务就达三千多万元,早已经资不抵债濒临倒闭,工人发不出工资,报不起医疗费。第三副食品服务公司简称三服,只是一个集体性质的小型企业集团,旗下有酒店、食品厂、食品店、旅游服务公司和门市共9家小企业,共有正式职工300多人,临时工200多。公司资不抵债,这500余名工人还得生存,一时成为天都市、南城区和太平路街道沉重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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