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风雨沧桑路》
第73节

作者: 老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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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聊啥,我洗耳恭听。”我委糜地说。
  果真今非昔比,有点乾坤倒置、日月逆行的感觉。从来特立独行、我行我素的栈桥帮大混混、天都市第一大流氓庄西风,开始在乎别人的评介了。
  他又坐在我对面的石凳上,扭头望着铁路货场上空黄色的照明灯,说,“企业是创造社会财富的主体,企业家的高度,决定着一个国家发展的高度。城市改革已经进行了几年,企业改革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深水区,让大量亏损的国有集体企业走出困境,是国家当前面临一个重大考验。你知道这场改革的实质是啥?”
  “是啥?”我有点懵,我从来没有思考过、也不需要思考如此深奥的问题。
  庄西风平静地说,“改革的实质,就是通过汰旧沥新,让已经处于低效、甚至无效的社会资源进行重新分配、组合、调整,解放或发展社会生产力,提高国民经济的整体效益。这种社会资源调整有时又是冷漠的、血腥的,是一场革命,因为它要涉及到旧的经营体制和运营机制的死亡和大量低效工人的下岗,一碰到民众利益事便复杂了。换句话说,未来几年,我们将看到有大量的企业死亡,大量的工人下岗。”

  “你是在为吞并其它企业找理论依据么?”我感觉索然无味,这些大道理我完全可以通过听广播得到。但我想到了天都蜡烛厂和泰东装饰家具集团,一家已经死亡,一家正成为眼前这个夸夸其谈的人鲸吞、抢夺的目标!

  庄西风冷酷地道,“增长为王,赚钱至上,存在即是合理的,这是法则、规律。有人说企业家要有情怀,其实办一家能赚钱的企业,资本盈利了,工人有活干了,政府有税收了,这难道不是情怀?良币驱逐劣币,优胜劣汰,历史车轮滚滚向前,不可抗拒。总有那么些人,同情那些无效的企业和那些低效的下岗工人,螳螂挡车,不自量力。他们视有活力的资本为洪水猛兽,处处掣肘设限,让其难以攻城略地,使唤改革步步为艰。”

  我听懂了他的话,反唇相讥,“你的庄氏集团是良币,所有那些弱小的企业都是劣币,你吞并它们、侵占它们,都是顺应历史的车轮?!”
  “难道不是吗?”他扭回头直视着我。
  是非自有公论,道不平有人踩,我不敢说不是。
  他又昂然道,“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是商品经济法则。我曾经一无所有,受尽白眼,庄氏集团得有今日,靠的不是抢劫而是敢于竞争。就象暴风雨中一叶小舟,只能载一人,可现在上面挤成一团,只有把其它人推下水,你才能活下来。这是规律、法则,否则大家都亡。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竞争天生就是残酷的。历史浩浩荡荡,奔腾向前,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道理都对,但从有些人嘴里说出来,却冠冕堂皇,如皇帝的新衣。这些空洞的说教离我太远又似乎很近,我自有自己的抉择!
  见我一直无言,他似乎在对牛弹琴,心灰意阑,兴味索然。
  “我时间很紧,一会要到化工部疗养院陪部长吃饭。你愿意满世界飞我管不了,陈沙河一定会逼你到泰东装饰家具公司去,当他的线人,帮助李珉对付我。你是根榆木疙瘩,但作为你的哥哥,你得答应我,不要去当牺牲品,不要去替别人挡枪子儿,那会死得一文不值的!”
  我很想回击他,陈沙河别想两个馒头收买我,你也别做梦,你比西毒欧阳锋而要毒,老子更不会跟你混!
  但我不敢说出来,我只能用沉默来回答他!
  耐心已经耗尽,他恨铁不成钢,缓缓站起身,声音冰冷。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你记住,商品经济洪流不是你一个小混混就能阻挡的,李珉这小寡妇不简单,这家企业背影复杂,与泰北、省城道上各山头纠缠不清。不要脑子发热,不要事事与我作对,从小到大,你跳出过我的手掌心么?不要上窜下跳,当跳梁小丑,最后把自己玩死都不知咋死的!”
  我没说话但绝不是答应。
  老子现在就一个信念,纵你法力无边的如来佛,总有一天,老子也要砸烂五行山,踏平鹫峰顶!
  庄西风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三条高大的背影走出大港火车站外,我心里五味杂陈。泰东家具苟延残喘,难逃被鲸吞的恶运,不知有多少象这样苟延残喘的小企业,在资本凶残血腥的“竞争”面前能侥幸存活。脸上依然火辣辣的,从五岁那年妈妈把我送到巡道房跟爷爷过时起,我就是他的跟班,他保护我也经常打我,其中有两次差点被他打死,一次躺了半个月一次躺了二十天才缓了过来,并落下了严重的耳鸣老病根。

  天已经黑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脑袋一片空白,起身在陈公馆内外转了一圈又一圈,耳朵依然在嗡嗡嘶鸣着,听不见寻常夜晚蟋蟀蛐蛐的鸣唱声。一股无名火几乎要把我烧融,我想骂人,我想仰天狂啸,我想用脑袋狠狠地撞墙,可我什么也没做。
  掀起爷爷、庄爷爷床上席子,原来庄西风给他们一人留了一千块。这就是有钱人,这就是大人物,这就是我的“兄长”,给老人的钱一出手就成百上千。
  这个晚上我象泄了气的皮球,委糜地坐在石桌后,听凭蚊子叮咬毫无感觉。望着黑沉沉的夜空,我感到卑微、渺小、可怜,深深的绝望吞噬着我,看不到人生的希望。还说让我跟他干,其实就是想控制我。从小和他斗到大,现在我们几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别看我上窜下跳,真把他惹烦了,他可以轻松把我送进去,眼不看心不烦!

  在威风八面的庄老板眼里,我这个当弟弟的确实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也不知坐了多久,脖子上、胳膊上、腿上钻心的痒,成了蚊子们的暗夜盛宴。起身掀开纱门走进室内,我的目光落在床下那个破帆布包,与街上那些盲流们拿的破包一模一样,它跟随我在少管所在呆了三年,也陪伴了我三年。现在它就被撂在我床下,与几双肮脏的臭鞋子静静地堆在一起,只不过位置变了,拉链拉开一半。我恍然大悟,庄西风其实是来搜查的,他在寻找什么。
  我双股发软,目瞪口呆。
  难道华鸿公司秘密外泄,难道庄西风已经知道秘密已经为我掌握,他是来试探我?!
  但拉链未完全拉开,高贵的庄西风没有翻看,他不可能知道包里竟然就是段淡食给的那小铁矿文件。这让我有一股绝处逢生的感觉,也让我又想起了另一层心思。

  卑微的李三石现在可是掌握着一个大人物贪污腐化的致命证据,这些证据可以让他身败名裂,可以让他被枪毙十次一百次,打入十八层地狱。那些证据躺在银行的保险柜里,神仙也偷不走它。而这个包,则是段某人抛出的诱饵,想把我们引到深山老林里的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既然是鱼饵,就必须货真价实才能吸引我们。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包里的文件在法律上一定是真实的,果真如此他如果做不掉我们呢,这小铁矿50%的经营权,岂不就真的属于我李三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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