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风雨沧桑路》
第76节

作者: 老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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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去的危险我们心知肚明,但我们义无反顾。
  老奸巨滑的段淡食抛出这么肥的诱饵,一定埋伏杀手在静静等着我们上钩,但他现在并不能确定我们会上钩,更不知我们何时进山,甚至会以为我们不敢进山。我们隐蔽进山,对他是个突然袭击。等他发现我们在天都市失踪,或在都南山区出现,这其中起码有一至两天的时间差。两天足够了,有段淡食亲自签字的一套文件,既然张老师说这座矿山是宝藏,我们就力争在这两天内到都南县农委矿办,先把矿山50%的经营权益坐实!

  这是一列乱七八糟的杂货车,或许是天意,三个酒鬼扒上的恰是一节装满罐装天都啤酒的车厢。
  车子象乌龟在爬,哐当哐当,走走停停,不停地停靠小站,给客货快车让道。我们象躺在超级大摇篮里,呷着啤酒,晃晃悠悠地在押车厢内,与两个押车员一起大睡了一觉。天快亮的时候,列车终于到了250多公里外的齐都市郊的齐都镇。跳下车,到一个路边店吃了玉米糊糊、油条,凌晨时分坐上第一辆齐都市至都南县城的长途客车进山。
  公道沿着齐都河畔弯弯曲曲,延缓远去,客车慢慢驶进层峦叠嶂的都南山区。崇山峻岭,悬崖峭壁,山色空蒙,险象丛生。平缓路段,山坡上和路边的沟底草地上,牛羊在安静的啃食青草,路上不时有运矿石的货车或拖拉机在狭窄的山道上会车,坐在客车上象脚踩天上松软的云团,一不小心就会从悬崖峭壁上掉下去粉身碎骨。
  这恰是我们心情的写明。虎口夺食,前路迷茫,我们不知道等着我们的将是什么。

  一直到上午十时,车子才到了滨河小镇北山。脚踏上北山镇潮湿、闷热土地上的那一刻,一股热浪席卷,感觉象是进了炉门。
  齐都河从南向北奔腾不息,河两岸峰峦林立,重重叠叠,连绵起伏。河东叫北山,河西叫黑旺山。小镇位于河东岸,因北山而得名,故才叫做北山镇。烈日当空,远山如黛,河边的冲积小平原上绿荫覆盖,红顶小瓦房、平顶瓦罐房交错密集。
  这里是北山镇政府所在地,只有东西向一条街道,两边都是小铺,家家户户都放着同一首歌《心声》,铺面板上百货也算琳琅满目。小街就是集市,铺前卖菜、卖西瓜、卖肉、卖山菜和野味等两溜小摊子,买菜、逛街的人络绎不绝,讨价还价,吵吵嚷嚷。男人一般穿坎肩裤衩,女人褂裤五颜六色,日头太毒,所有人都戴着草帽或大斗笠。
  一个日什的摊子边,几个妇女正在大声议论着稀奇事,大约是说谁家的媳妇上吊死了,娘家人不找夫家拼命,却要来绑人家夫家嫁出去的闺女顶账。妇人们说得兴起,说这闺女是个寡妇,人像画上人似的俊,也难怪与老公爹扒灰呢。
  封闭的山区,偏僻闭塞,扒灰这个梗都老掉牙了,却让众妇兴奋异常。因为这小寡妇还是个标致的大美女,这故事便足够吸引人,让平淡的生活多了一朵浪花。我们挤在人群中,我戴着墨镜,十分显眼,刘希玉便给我们一人买了一个尖顶的大斗笠戴上,穿市而过。

  一阵摩托车声轰鸣,喇叭嘶鸣,由远而近。两辆红色的铃木125如二团火焰,速度很快,对着街上拥挤的人群并未减速。骑车的两个小伙皮坎肩皮短裤,戴着大墨镜,手戴露指轩皮手套,爆炸头飞扬着。街道上人们惊慌避让,骂声不绝,快速闪出一条道来。
  “畜牲,咋不栽河里,赶着上火葬场呢。”
  “阎王不急哭着去,六个玩摩托的剩两个,这两混穐快了……”
  小街尽头是牲畜市,马、驴、骡子、羊各占一个区域,地上粪便成堆,苍蝇横飞。旁边树荫下河沟边,拴着几辆马车、十几个驴车,小毛驴甩尾驱赶苍蝇,安静地啃食坡上青草。
  一条大沟穿镇而过,四周村庄密集。问了当地人,这条宽阔的大沟叫红莲河,沟内水流奔腾西去,注入齐都河。细看,那河水分明隐隐是红色的。我们顺着河南面的小公路东行,出了镇到了镇东边的一个村庄,正是段淡食说的东郡村。这是个山区大村庄,靠近大山脚下。阒寂安详,风景如画,岁月静好。
  “这河水为啥有点红,象红墨水,象特么染了猪血……”
  张华山颇感诧异,他给了在道边树荫下摆瓜摊的壮汉一支烟,并问道。
  瓜摊旁边的路边,草丛中是两头毛驴刚拉的粪便,上面叮满苍蝇。壮汉点上烟说,“你们外地人不知道,这条河古时叫白莲河。这山里有个黑水潭,潭边山顶就是当年红娘子的山寨,红娘子名子就叫白莲。后来朝廷大军来攻,义军使了诈降计突围而出,留守的几千人和万余民众,都被斩首,尸体和无数冤魂顺流而下,堵塞河道,河水让血染红,此后六百年再未变过来。”
  人家说着过往旧事,我们听得毛骨悚然。
  这次都南之行,我们内部就不统一,干“细活”出身的刘希玉坚决反对主动往段淡食枪口上撞。现在听了瓜贩的话,他尤感不吉利,离开菜摊东行数十米,心有戚戚,眸带惶恐。段淡食有枪,更是一个毫无信义可言的贪官,他能干出啥事在那明摆着。因此他提醒说,“石头,天高皇帝远,穷山恶水出刁民。段局挖坑骗我们来,从现在起我们得格外谨慎。”
  张华山是搞经营出身,巴不得段淡食这矿是真的,“这迷信话你也信,真么的白瞎了阳春圣手这名号。想安生,怕有风险,回家趴你那小春香怀里去呀。”
  尚春香胸器挺拔傲然,身材火辣,一向吸人眼球。自然也是刘希玉的最爱,他很宠她。张华山看着眼热,妻子宁小鱼和曾经的女人于冰都属于中号,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刘希玉是个情种,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张华山那付下三烂德性,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一付下作男人嘴脸,天底下好看的女人让他一网捞尽才神爽。现在张华山又拿尚春香说事,刘希玉很不屑。
  “能不能别拿她说事,丢人不,看不上她你别去睡她啊,我就喜欢她咋了?”
  张华山顿时就蔫了,嘿嘿一笑,语气软了几分,“希玉啊,你那么聪明简单动动脑子,人的血会在水里红上几百年么?”

  刘希玉直接怼了回去,“你脑子好使,逻辑张啊,那你说说为啥?”
  张华山愣了一下,是啊,为啥呢?但还是嘴硬道,“为啥?你特么猪脑子。这铁矿……铁锈了啥颜色?红的。这山上都是铁矿,这河水里分明和铁锈一个颜色嘛。”
  刘希玉嘴张了张,这理由似乎再应景不过,他到底辩论不过张华山。我一直没有理会二人争论,我注意到这里走过的苦力头发脏兮兮的,怎么看都象在水泥厂或面粉厂出来的。段淡食曾经说过姓马的在山里有水泥厂,看来这规模一定不小。
  走进了这个山脚下的大村庄,村头一棵粗大的刺槐荫凉里,一只黑狗躺着,四只小狗正在推搡拥挤争抢奶吃。这里就是段淡食的老家,段姓在村里是大姓,“北山铁矿”的牌子就斜挂在村子中央村委会的破院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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