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风雨沧桑路》
第77节

作者: 老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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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我们此来的目的,可此刻这个“北山铁矿”木牌只剩左上角一棵钉子,摇摇欲坠。
  院墙上都是标语,“少生孩子多种树,农闲打工好致富”“多生一个倾家荡产,多生两个开除镇籍”等,好过分。标语下面隐约露出过去革命年代标语的痕迹,如“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备战备荒为人民”等。树叶都耷拉着,树上的知了有气无力,空气中弥漫着槐花的香味和粪便被烤干时的烘臭味儿,村里看不到青壮年,只有无精打采的老人和顽皮的儿童,贫穷的山村在烈日下了无生机。

  东边的村口一溜小店,几个老汉赤着臂在树荫下聊天,举着烟袋抽得巴嚓巴嚓响。刘希玉走到一个小日什店买了干粮和水,我们三人在山民的目光注视下,顺着垃圾遍地的肮脏村道向东边山根走去。
  到了山根下,红莲河两岸都有一片货场。河上有石桥相连,货场上稀稀落落地堆着几堆棕褐色、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矿石颗粒,一台铲车静静停在旁边。两辆重型自卸运输汽车刚刚来到,司机向村内走去,看来这是外地来收矿石的车辆。回首顺河向西望去,红莲河弯弯曲曲,在远处的两村之间,还有一座石桥相连。
  红莲河顺着山根有一条支流,河边还立着一座水泥标语牌子,上面斑驳破旧,隐约看出“人定胜天”四个大字,下面小字记录了修建红旗渠的过程。原来这是当年农业学大寨时挖的灌溉渠,叫红旗渠。当年河南林县人民修建了举世闻名的红旗渠,北山镇当年的领导带领北山人也修建了这条人工灌溉渠,也取名红旗渠。只不过此红旗渠只是在丘陵山地上新凿出的一条石头小河,五六米宽,十几里长,与林县红旗渠那世纪工程不能相提并论。但它的修建,让山根的丘陵山地变成了粮田和果园。

  日头正是厉害的时候,四野阒寂无人,只有几条土狗躺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躲避酷暑。张华山快步走到货场上,蹲下拿起一块矿石看了看,只见拇指大小的矿块如赤褐色的石子一般,上面偶尔会有晶莹的小亮点,在阳光下反着光亮。
  “怎么样,这就是铁矿石?这烟是咋回事,也是矿上的吗?”我小声问。山岭那边飘来阵阵浓烈的烟雾,灰蒙蒙的,如乌云一般缓缓越过山口向这里移动。
  “是铁矿石,书上说这叫赤铁矿,品位很高。”
  张华山点点头,“那烟尘应该是水泥厂的,山口那边一定有一座大水泥厂。这是粉碎后选过的块矿,品位挺高的。不过我也不太懂这个。那天从巡道房回去后,路过孤山区新华书店,我买了一本《铁矿采选概论》翻了翻,搞铁矿可真不是简单的事。但这些小铁疙瘩全是矿石,含铁量少说在四五成以上。石头,段淡食那些材料怕不是假的!”
  这正是妈妈推荐的那本书,妈妈回去后,我也只是翻了翻,看了《绪论》和《基本概念及术语》头就大了,也就扔一边去了。我决定回去后要好好读一读,不管这矿山是馅饼还是陷阱,现在我突然兴趣盎然。我甚至感到这是天意,如果不是咋晚上庄西风搧了我两巴掌,这铁矿或许就与我们擦肩而过。
  红莲河边的沙石公路上十分繁忙,不时有拉着水泥或烧碱的载重汽车从东面的山口驶下来,顺着山道穿过北山镇北边的村庄,向都南县或齐都市驶去。其间有一台自卸车拉着矿石夹在载重汽车之中,驶出山口后驶离开路,到红莲河北边的货场上卸矿石。我们三人便离开货场,走过石桥,然后顺着进山道向山上走去。
  走到红莲河与红旗渠交汇处,只见红莲河里红色的河水奔流不息,红旗渠向南的河道内,河水安静地流淌着,但向北的河道水量却较少,露出干裂的黄色河底,继流一缕几乎断流了,原来是公路上载重汽车过多,公路下面的涵洞已经被压塌了。
  山里季节比天都市稍早,怪不得红莲河南面的东郡村田地内已经种上秋玉米、花生、豆子,果园内瓜果飘香,而红莲河北边的鸿烈村田地内,几个老头和妇女顶着烈日,只能用长长的蓝色水管通到红莲河里,用抽水机长距离抽水到田地内造墒、整地,几百亩玉米仍在稀稀落落地播种,有些农民在浇灌山坡上果园内的瓜果。
  进山道紧贴着红莲河北边,进入山口,两面都是几百米高的山峦,北边路边的石壁上刻着“赤石湾”三个红字。原来这个山口叫赤石湾,又是与红色有关。进入山口内,里面别有洞天,公路顺着红莲河北畔弯弯曲曲延绵向东,路两侧都是高低起伏的丘陵山地,在红莲河的南边一道山岭后露出十几排厂房,其间立着两座胖大的高炉和几座高耸的烟囱,烟囱顶端浓烟滚滚,大团大团的烟云向山外飘去。

  这不是什么选矿厂,从指示牌上看,这是“红莲水泥集团”,其实就是一座规模不小的水泥厂。隔一道山岭,又是一片烟囱高耸的工厂,规模不大,路边指示牌上写着“红莲烧碱厂”。
  几公里后,路两边的山坳内高低起伏、一望无际,岭地足有上千亩,一片金黄色,令着惊叹。看着这金色海洋,我问,“这就是黄烟?”
  张华山点点头道,“都是黄烟,我们村也有种的,没想到这里种植规模这么大,这得大几百亩甚至上千亩,这也太特么吓人了。”果然,几百米后路边竖着一块蓝色的大宣传牌,上写“泰东省烟草局红莲黄烟生产基地”几个白色大字。
  又有一辆大解放轰轰隆隆地沿着小公路上来了,张华山招了招手,汽车停下,未等我们开口,头发花白、脸膛黝黑的老司机头一摆,我和张华山坐进驾驶室内,刘希玉只能爬上后面的车斗,汽车又颠簸顺着山道秃秃秃地向山里开去。
  老司机自己叼上烟,还把齐都牌烟盒递给我。我用打火机点上一支,与他嘴里的换了一下。山里人实在,这个憨厚的司机连声致谢,右上唇一颗虎牙向外远远支愣着,几乎成九十度。头发里和脸上爆满白色的矿灰,他懒散地开着车,问,“齐都人?这闷死驴的狗日天气还进山玩哪?”
  司机眼毒,我告诉他我们姓名,问,“师傅你贵姓,你这是拉矿石吧,一天能拉几趟?”
  “山里人贱,我贱姓陈,名子我自己都快忘了,人都叫我暴牙刘。”

  暴牙刘很健谈,他说他五十岁了,干不动了,又叹息道,“唉,不是矿石还能是啥,这破路一天最多也就拉个二三趟,车子受不了。今天再拉一趟不干了,算毬。晌午后庄里有事呢,老子得回去给刘扒灰做主去!”
  我扭头看他一眼,见他即便嘴捂着,那颗大暴牙也不甘寂寞,始终露着个小头儿。本想问村里出了啥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张华山更对公媳扒灰这事忒感兴趣,便问,“庄里啥事啊,这刘扒灰是咋了?”
  或许这事正让暴牙刘闹心,他闻言顿时大声道,“要出大事了,这周刘庄周小楼家太特么欺负人了,妹子在夫家当了吊死鬼,却来找人家刘寡妇麻烦。这刘三爷这老馕货更是伤天害理,睡人家刘寡妇时整得全村人都能听见,三个儿子平时甩着膀子在村里横着走,这回人家遇上个事了就全躲没人了。一庄没卵子的,姓段的不愿管还看笑话,姓刘的不敢管,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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