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风雨沧桑路》
第78节

作者: 老二狗

收藏本书TXT下载
  张华山说,“我们村也有这事,一般也就会闹腾一顿,雷声大雨点小。”
  暴牙刘怒道,“我们这平时也这样,可这回不一样,这周小楼要来真的。扒房子,抢女人,进洞房,还有没天理了。这寡妇要被抢了,刘扒灰和傻孙子还咋活?么的道不平有人踩,老子虽穷,可也是鸿烈村陈姓人,老子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农村宗族之间的恩恩怨怨,一团乱麻,听得我们一头雾水,也无心打听。张华山又问,“这刘扒灰是啥人,跟他儿媳妇真的……扒灰?”
  暴牙刘叱了一声,“扒个屁灰,我和祝五从小一起长大,他是啥人我能不知道?都是狗日的刘三爷使的坏。说起来这刘扒灰更可怜,他叫刘祝五,是我们村唯一一个大学生,先在银家岭铁矿当工程师,后来犯错误被开除公职,又在五岭铁矿当技术员。老伴病死了,儿子发大水淹死了,他一病不起便再没去上班。刘三爷想霸侄儿媳妇,就胡说祝五扒灰,村里人也就跟着叫。”
  刘祝五,鸿烈村!
  这两个名字让我为之一振。我想起妈妈咋晚说的话,原来还真有这么个人。看来这刘祝五身体已经垮了,这让我顿时愁上心头。听暴牙刘的话,其实真扒灰的应该是那个刘三爷。山道不平,车子剧烈地颠簸一阵,似乎要把我们颠下去一般。我双手抓着坐垫,问,“刘师傅,这刘扒灰是懂矿的人,段局开北山矿,为啥不请他出山帮忙呢……”
  “你问这个我更来气!”暴牙刘打断我说,“你们没到过农村,不懂乡下风俗。北山镇有四大姓,段、马、陈、周,过去都是大家族。这段氏是第一大姓,马氏和段氏断断续续斗了几百年,老死不相往来。两家都出过不少大官呢,历朝历代都有人被浸了竹桶水上漂。这刘氏历代都与马氏通婚,与段氏从不来往。刘扒灰在五岭矿干的时候,段大爷曾请他到北山矿几趟,后来刘扒灰就病倒了,再没出过屋。听说是让马三爷害的,但老扒灰自己从不愿提起这事。”

  沙石小公路一直贴着红莲河北岸,一道道山岭向后掠去,河两岸都是茂密的丛林,林外就是郁郁葱葱的桑林,几十座、上百座棚屋掩映其间,规模比东郡村还要大。不用说,这里肯定就是红莲集团的桑蚕养殖基地。十余里后,两岸的荒山野岭和山涧内,不时能见到用栏杆围起的大型养殖场,成群的野驴正在安静地啃着青草。
  按照段淡食在天山红家客厅时的说的情况,看来这些水泥厂、烧碱厂、黄烟基地、桑蚕林、养殖厂等,应该就是马三爷在他承租的15平方公里的陵地上发展出来的产业。沉闷地走了一段,我又给暴牙刘点了一颗烟,张华山问,“这水泥厂、烧碱厂、养殖场,都是马三爷家的么?”
  暴牙刘将烟卷叼在嘴里骂道,“除了他还能是谁,红莲集团的,公司就在镇那边的小枫岭上。哼!这片山地原来是属于鸿烈村和东郡村的,后来归了公社,也就是现在的镇政府。当年人家马三爷先知先觉给租了下来,五十年啊,等石灰石采完了,全乡三万多百姓的血也就喝尽了。”
  “那当时别人为啥不租呢?”
  这是我一直不解的问题,很想揭开这个谜团。
  “为啥不租呢?你说得轻巧……”
  暴牙刘扭头看了我一眼,学着我的腔调,象看着一个奇怪的动物。

  我不解的目光看着他,他说,“在整个北山镇,不,在整个都南县,除了马三爷、段二爷这两尊大神,谁家能拿得起那个钱?当时大家更穷啊,一年养一头猪管一家过年的新衣,娃儿的学费,会有闲钱去包荒山?再说了,那时的马二爷在县里当书记,别人就是有钱你也不敢租。敢从马三爷嘴里抢食,那是活腻歪了,头攮进猪头槽里找死呐!”
  原来当地杀猪有一习俗,屠夫都有一个木头物件叫猪头槽儿,中间是个槽儿,将猪头摁进踩牢,稳稳地一刀致命。
  我听了暴牙刘的话心里怔了一下,一股不祥感挥之不去。这北山铁矿或许就是个猪头槽儿,而老子现在正是那头蠢猪!
  到了大山底下,红莲河边悬崖峭壁,小公路顺着一个山涧转了一个九十度的大弯向南,开始顺着盘山道上山。
  山势越来越陡峭、险峻,汽车在弯弯绕绕的崖壁公路上翻过一座山岭后,爬到了相对海拨三四百米高的一段极其陡峭的悬崖顶端。暴牙刘停车,拿起挂在座位边的安全帽,拉开门扔给后面的刘希玉戴上,并大声说,“戴上不准摘,小家伙细皮嫩肉的,砸死你老子可赔不起……”

  右边就是万丈深渊,底下就是深深的山涧,左边是高高的山峰,相对海拨怕有上千米。时有凸石露出,十分险峻。崖顶山道很狭窄,约有二三公里长,这是载重四吨的大解放,如两辆车会车只能缓慢错过,极其危险。汽车象爬行在云端之上,千岩万壑、山涧丛林、水泥厂和烧碱厂等尽收眼底。
  从水泥厂排出的烟团笼罩着丛林、村庄,远山如黛,大山重重叠叠,连绵起伏。远处赤石湾山口外的北山镇此时看来象一个小村庄,红莲河、齐都河蜿蜒曲折如二条白练,穿行在群山之中,逶迤北去。
  暴牙刘熟练地旋着方向盘,此时那沉重的方向盘在他手中如玩具一般灵活,汽车惊险万分他却胜似闲庭信步。他说这道悬崖叫滴水崖,大雨的时候,山上的洪水涌出,这段路就断了。水从悬崖边滚滚而下,就会成为一个大瀑布,十分好看。我和张华山心却提到了咽喉,我们既担心一阵风来,将汽车吹下悬崖,更为段淡食兄弟俩经营的这座铁矿而苦恼。
  这条穿越马三爷“领地”的小公路上天入地,穿越在山涧内的丛林中犹如钻地道一般,这会翻上滴水崖顶犹如飞翔在云端。这是绞索,北山铁矿也难怪一直亏损开不下去。
  路,是巍峨险峻的滴水崖顶的路,让段氏兄弟走了麦城!
  母亲买的《矿山采掘概论》虽然我没认真看,但我还是记住了建设矿山必须满足运输、供电、供水、水文地质等四大外部条件,否则矿石品位、储量、采掘难度等内部条件再好,也无法建设矿山。北山矿区离东郡村七八公里,其它地段有山区土公路相通尚可,可滴水崖险峻异常,难以通行大型载重车,路的难题不解决,这北山矿谁来开都是死路一条,何况我们几个菜鸟!
  终于走过这段险峻的悬崖山路,下山路更惊险。可到了最底下,前面又出现一个高山峡谷,路就在谷底。两侧有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如两扇门,夹着狭窄的山涧与涧边山道,更象被一道利斧生生在山峦上劈开了一道小小的缺口。山涧变窄,只有十来米宽,涧中水流喘急,奔腾不息。涧边公路则贴在崖壁底,向上看蓝天变成了一条缝隙。

  “真险哪!”我趴在前风挡上瞅了一眼。
  暴牙刘说,“可不是,这叫劈石口,过了劈石口就快到青木洞矿上了。”
  汽车轰鸣着驶进这条紧贴崖壁和山涧的山路,约二三百米长,如进入山洞内一般,巷道只能容二辆车交错通过,如果要通行重型载重汽车,地面还需要修整。仰头向上看去,苍天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细线,看不到尽头。又向后看去,正对着劈石口外的是一座山峰,恰好切断了出山的山道。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刘师父,劈石口外的那座山,应该就属于马三爷的?”
请按 Ctrl+D 将本页加入书签
提意见或您需要哪些图书的全集整理?
上一节目录下一节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duks.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