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风雨沧桑路》
第79节

作者: 老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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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牙刘说,“唉,可不是啊。那山就象院内的影壁,叫萧山,也叫照壁山,山外全是人家马三爷的。要不我们也不用爬这滴水崖,直接打通萧山下的山涧就直通黄泥塘公路了。可你凭啥啊,人家马三爷自然不让的,除非段大爷用矿山股权换。”暴牙刘见我们认真听,便又讲了两家恩怨的由来。
  原来,明代人口大迁徙,段氏来自云南,马氏、周氏、刘氏都来自山西。从那时开始至今,这北山劈石口以西属于马氏的,一直到赤石湾。劈石口以东属段氏的,一直到石门咚。而石门咚的东面,又是马氏的。解放前几百年,这些山下的村庄都在深山里还有一个村,为躲避战乱用。但这进山大路就这一条,顺着红莲河一直到石门咚东面的黑水潭。路属于公家的,谁敢断路就犯法。其余小路也能进山,但只是采药人、猎户走出的小路,不能跑马推车。

  段氏要到自己劈石口以东的领地劳作,必须从属于马氏的黄泥塘过。而马氏要进入自己在石门咚以东的领地,也必须经过属于段氏的青木洞和青涧岭。一条进山道,两家利益纠缠,互相捏着卵子,斗了五六百年了。世世代代恩怨不断,是从古至今都南山区最大的宗族政治,当年清代都南县令摩哥恨两家恩怨不断,就给这山起名叫萧山。
  正说着,头顶几块小石子坠落,砸到车顶铁板上叮当直响,惊心动魄。如果刘希玉不戴安全帽,掉到脑袋上准象子丨弹丨一样击穿脑壳。
  暴牙刘又说,“这摩哥是满族人,当年为惩罚两家的断道者,发明竹桶戏水刑,很没人性。就是把犯罪的人装在漏水的长竹桶里,盖上盖子,再从黑水潭悬崖上抛下潭中,顺着红莲河往下飘。就是不摔死,飘不了多久水漏进去,人也就会被活活淹死,飘到齐都河前才允许主家捞起安葬。马家、段家为这破道,可没少死人,一直到解放后这刑罚才被禁止。”

  说起北山的掌故,暴牙刘就滔滔不绝。
  出了一线天,眼前又是一番景象。一座座山岭层层叠叠,盘山道弯弯曲曲,路两旁树木郁郁葱葱。不远处响起二声孤寂的炮声,林中树上的鸟儿被惊得四散而逃,然后便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又一辆解放卡车拉着碎矿石下山,会车时暴牙刘与开车的中年人打了一声招呼,那车就一头扎进了一线天。
  又顺着山涧边的山道驶了二三里山道,我们终于有惊无险地到了采矿点旁边的山岭上。暴牙刘说青木洞到了,便停车将我们放在路边。张华山给了他一包二马,谢过后三人又向岭上崖边走去。这里长满了高大的青桐树,怪不得叫青木洞。只有崖边是一片黑松林,站在崖下,下面的露天开采境界和周边山峦尽收眼底。
  衣裳早已被汗水浸透,我们坐在一片山榆下啃着面包、啃着咸菜、喝着汽水,喘息着简单填饱肚子,补充体能。从东郡村到山上的矿区直线距离也就六七公里,可山道弯弯,盘山道迂回曲折,在崇山峻岭中绕了有近十公里远。
  滴水崖,滴水崖,车过难过上青天,让我们愁上心头!
  风挺大但吹来的都是烫人的热风,吹到身上感觉烫人。站在山巅,周围的山峦上丛林如海浪般波涛起伏。而眼前这么大面积的采掘境界,当年雄心不小,境界内地面都进行了推土平整。一层层大片大片光秃凸凹、连绵不绝的红色山峦,寸草不生。但目前岩石剥离面积只占境界平面一个小角,开掘了入车沟、出车沟和开段沟,且坑内人如蚂蚁般蠕动,可车寥寥仅有一台,生产规模太小。

  看一下脚下的岩石,有的也象有铁锈一般。这一刻我产生错觉,似乎眼前这个红色的大坑不是石头堆成,而是堆积如山的一摞摞生了锈的钞票叠成。而段淡食开不下去了,或许对我们而言是一件好事,或许让充满杀机的诱饵变成一段真正的合作!
  青木洞采矿点是北山铁矿目前唯一的露天采掘矿坑,采用全境推进、宽台阶缓帮作业采剥工艺。整个露天开采境界约有上千米,潜在产能太诱人了。爆炸刚毕,采矿点所在的山洼内烟雾正在飘散。现在上百名工人正在坑内坡道上作业,一辆四立方电铲正在将矿石铲起,一兜兜地往一辆自卸车的车斗里装。而更多的人,则是推着独轮车,辆子两边各有一个筐,装满矿石顺着出车沟往选矿料场运。另一辆重型拖拉机边人,几十个工人正在往车上铲岩石,顺着出车沟拉往排土场。

  仿佛回到了六、七十年代,中国人靠半手工作业人拉肩扛。此时我们三人根本就不懂开矿,但这场景还是让我们不由自主地摇头叹息。
  再看选矿料场,几台柴油机轰鸣着,带动几台粉碎机惊天动地正在粉碎矿石。从出车沟道上拉出的矿石被铲进粉碎机里粉碎后,又经过震动筛选机筛分出的碎矿石堆成了一座小山。铲车再装满大解放运到山下货场。而废矿石渣、尾矿则沿丘陵坡地滑落到红莲河支流一个大山洼内,将大片大片郁郁葱葱的丛林掩埋。
  矿坑东边是一大片矿山建筑,一个工棚内修理工正在修理机器。再移动视线向东北,在离矿坑生产区约千余米处,便是一个山中村庄。一排排平顶瓦罐房,男女老少正在忙碌着。那是生活区,也是工人们的宿舍。有人在村边小块田地内耕作种秋粮,有人在翻晒草药,有些妇女带着孩子在林边挖野菜、采某个蘑菇。鸡鸣狗叫,贫穷而又安宁。

  “老天,就这样开矿啊,象我们老家挑河工!”刘希玉感叹。他是安徽肥西人,平原地区长大,六、七十年代千军万马挖河工的场景历历在目。
  这其实就是一个山区规模大些的私人采矿点,段淡仁就是在按照当年人民公社时千军万马改天换地的老套路,在组织矿山生产。可矿石就是不计成本地采掘出来了,却只能堆积在选料矿场上,两辆解放军就是北山铁矿的最大产能。这种生产状况,这么多工人,也难怪段淡食恨铁不成钢地说,一年能生产并运出山外只有几千吨。即便雨水不多的年份,怕也难超过一万吨。矿上几百人需要人吃牲口嚼,这么干不亏损那真是见鬼了。

  我累坏了,腿伤在隐隐抽痛,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一根倒伏的枯松树老干上,蹙眉心事重重地点上烟。三人现在都默默无语,我对企业经营一窍不通,刘希玉是赶无本买卖的,张华山也只经营过窑场和车行,眼前的矿山近在眼前,却又离我们太遥远了。这是一个烫手的山竽,我们更知道自己是啥玩意,现在该思考的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敢不敢接住段某人抛出的这诱饵!
  想起妈妈的话,她老人家为人师表,人生经验丰富,她教导她儿子说,“天上不会有掉馅饼的好事”,现在看还真是至理名言。
  但换一种思路似乎豁然开朗,你管人家这矿开得咋样,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它确实是一座矿,更具体地说是一座平面面积达十几平方公里的铁矿。对两手空空的我李三石来说,这难道不就足够了么,这一趟齐都山区难道不是来对了?假如我们能接手,即便干砸了又能如何,本就一无所有也就无所谓失去,不过再两手空空、一无所有的回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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