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语》
第20节

作者: 小雨康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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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茉游进水洞三十多米,才隐约看见一个动也不动的黑影迎面漂来。她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用手划了一把,先摸到一颗人头,又摸到一条链子,链子的一端是个很重的铁牌!不用问,一定是阿米了。
  她无暇多想,一把揪住阿米的胳膊,急速转身向洞外游去。因为是顺流,游速陡然加快了,转眼就冲出了水面。
  日期:2019-04-09 22:02:13
  妇女们此刻已回到坝边,见捞出个人来,顾不上害怕,一齐将两人拉到坝上。
  南茉见阿米双目和嘴巴都紧闭着,已经没有了呼吸,再摸他的胸口,发现心跳还在,连忙大声呼喊:“阿米,醒醒,快醒醒!”

  小金子也围在阿米身边嘶叫个不停,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泪花。
  妇女们知道怎样抢救溺水者,合力抬起阿米,想空出他喝下的水。但阿米紧咬牙关,一点水都倒不出来。她们放下阿米,打着手势让南茉做人工呼吸。南茉就照她们说的样子做了,可阿米依然没有醒来的意思。
  小金子哭得更凶了。南茉心头一痛,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下来。
  日期:2019-04-09 22:06:25
  妇女们急了,又抬起阿米空水,却不小心滑了手,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没想到阿米居然被摔醒了,疼得直喊:“哎哟,疼——”
  南茉转悲为喜,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同时诧异阿米惊人的生命力。他溺水后一口水没喝,也没呛着,像是自动关闭呼吸然后睡了过去,并能维持平稳的心跳,现在又能这么快地清醒过来,当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妇女们也都松了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小金子开心得手舞足蹈,不停地挠着阿米的脸,发出欢快的叫声。
  南茉为阿米披上夹袄和头巾,本想带他随妇女们进村子取暖,可又怕土匪们去而复来,只得向几个女人道了谢,然后背着阿米抱着小金子向葡萄园走去。
  日期:2019-04-09 22:11:22
  南茉进了刚才那间葡萄干凉房,将阿米放在草垫上,然后生起一堆旺火。她脱下自己和阿米的湿衣,搭在火堆旁烘烤,又把小金子的湿毛擦干,让它坐着一起烤火。

  阿米无力地躺在火光中,迷迷糊糊望见南茉白皙的身体。那朵茉莉花依然盛开在她的胸口,只是肩头多了一道黑红色的刀疤,就像娇艳的梨花瓣上落了一只可恶的虫子。阿米羞赧地别过脸去,在一种巨大的幸福感中坠入梦乡。
  睡至黄昏时分,阿米被南茉唤醒,发觉自己已经穿上烤干的衣服,而那件青色外衫已然回到南茉身上。想到南茉为自己脱衣穿衣,脸上又是一红。
  南茉并没觉得有什么难为情,麻利地用一只破陶罐煮了一些捡来的葡萄干,和阿米一起喝水取暖,吃葡萄干充饥。
  日期:2019-04-09 22:15:11

  阿米眼望南茉,不知不觉留下热泪。许久不见,她容颜似乎变化不大,神情气质却跟从前大不一样。
  “阿茉,是你么?我不是在做梦吧?”
  南茉给小金子梳理烤干的金毛,平静地说:“你说是我,那就是我。你说不是,就不是呗。”
  阿米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生怕一开口,眼前的梦幻就会消失。可是他心里又有很多话,不说出来就会憋死。
  “前些天,我明明认出了你和师兄,可你们为啥不认我?”
  “你去问如闻好了。”
  “他人呢?”
  “我们明天就去找他。”

  “太好啦!明天能见到师父吗?”
  “当然能。”
  阿米高兴极了,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师父和师兄。
  日期:2019-04-10 22:01:57
  南茉奇道:“你和小金子怎么会在坎儿井里?”
  阿米说了自己在古城地宫的遭遇,接道:“幸亏一条八卦地洞和水洞相通,不然就真出不来啦!”
  “那三个坏家伙呢?”
  “大耳朵死了,麻脸和眯缝眼还在地洞里呢。”
  “他们还有很多人,你以后可要躲着点儿。”

  “我才不怕呢!他们再敢欺负你,我就跟他们拼了!”阿米顿了顿,又说,“你不该救我的!水那么冷,洞那么深,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死一百回也赔不起啊。”
  日期:2019-04-10 22:04:49
  南茉似乎被这些话触动了,说:“阿米,你为啥这么护着我?”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啊,谁欺负你,我就跟谁拼命!”
  南茉的神情起了微澜,说:“以后有机会,你带我去西安吧,我想去南茉长大的地方看一看。”
  “你早该回家了,去老爷和二太太坟上磕头烧纸。”阿米说着,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向南茉报丧,不禁哽咽道,“阿茉,老爷和二太太......都没啦......”
  “老爷和二太太?”南茉满脸疑惑,像是自言自语。
  阿米泣道:“他们都得了传染病,临走时想见你最后一面都不能啊。”

  南茉没显出一丝难过,不耐烦道:“你别哭了,咱们先不说这些!”
  阿米听话地止住哭泣,纳闷儿南茉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轻声问:“阿茉,你咋一点都不伤心啊?”
  “谁说我不伤心?我还有更伤心的事情呢。”
  日期:2019-04-10 22:08:54

  南茉说完不再言语,情绪低落下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皮袋子,而皮袋子有三种先天性缺陷,永远都无法逆转或治愈,所以也成了她一直以来的心病。
  这三种先天性缺陷,一是失去记忆,灵体来到地球世界之前的记忆和肉身的原有记忆都一笔勾销;二是失去性别,尽管身体有男有女,但无性别意识,没有情欲和**,也没有繁殖能力;三是快速逆生长,每三百六十五天会年轻三岁,直到变成幼婴器官衰竭,换句话说就是寿命短暂且不得好死。这些都是皮袋子的原生绝症,仿佛冥冥宇宙中的铁定法则,任何神学和科学手段都不可能改变。
  南茉不怕失去记忆,也不怕失去性别,但跟其他皮袋子一样,终极恐惧是短命和死亡方式。她夺来的肉身只有十七岁,用不上六年她就会衰变成幼婴而死去。她多么想治好自己的皮袋子病,能够像正常人那样慢慢变老寿终正寝,然后等待轮回等待来世。但就目前而言,还没有哪一个皮袋子能看到希望,南茉也只能在末日丧钟里苟延残喘。
  日期:2019-04-10 22:10:51
  阿米见南茉脸色难看,关心地问:“阿茉,你咋啦?”
  南茉拉回思绪,敷衍道:“哦,没什么。”
  “我去学校找你时,人家说你生病住院了。什么病啊?治好了没有?”
  “我没病!”
  “那......杨麻子他们说你是妖孽,到底是咋回事儿呀?”
  南茉用手指点了一下阿米的脑袋,气道:“别人说什么都听,你耳朵是垃圾桶吗?”
  阿米以为南茉要打他,赶紧抱住脑袋缩在地上。
  日期:2019-04-10 22:12:36
  南茉不明白阿米为何会如此胆小,抚住他的肩膀说:“你怎么会吓成这样?我根本没想打你啊。”
  阿米慢慢抬头,仰望着南茉的脸,感觉她眼神里没了从前的嚣张和任性,也没了从前的单纯和温情,总之那是一双陌生的眸子,一层迷雾将很多东西遮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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